晚唐在飞

银色的术士和绿色的魔道学者都无法舍弃

瓶邪。七夕贺文。接到人之后的事。

汐止___:

  从长白山下来后,我们几个人先坐飞机回了杭州。

  当晚,小哥,胖子,小花,黑瞎子,甚至秀秀都从北京飞了过来,我们几个就在楼外楼围一起吃了一桌“团圆饭”。

  席间胖子喝多了,哭天抢地的拉着人女服务员的手不肯松开,“云彩”“云彩”地嚎,把服务员弄得直翻白眼。

  我也醉的不轻,一直拉着小哥的手像个小孩子一样冲他傻笑,嘴里哼哼唧唧地喊着几句“小哥……”“你终于出来了……”之类的话,化身成活章鱼一般赖在他身上。

  当然,这都是小花转述给我的话,毕竟昨晚我只模糊的记得自己不停的喝酒然后靠在不知道是谁怀里就睡过去了。

  但是我对他的描述严重怀疑有夸张的成分。

  我自认我的酒品还是挺不错的,绝对不会像他所说的“像小孩子一样”或者“变身活章鱼”,最多就是冲小哥傻笑一下,这还是有可能的。

“那最后是谁送我回去的?”我问小花道。

  小花听到这话,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把我扫了一遍,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道:“张起灵呗,还能有谁。”

  他那眼神看的我头皮发麻,心说难道我真的对小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但无论我怎么问,小花也不肯告诉我,只在临回北京之前轻飘飘留给我一句话:“吴邪,这辈子你算栽在张起灵身上了,以后就好好跟他过日子去吧。”

  操,老子到底跟张起灵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有这么说不得么?虽说这十年来我也逐渐明白了自己对张起灵那点超出友情的心思,可老子也不见得这么饥渴吧,就醉个酒难不成老子还跟他告白了还是怎么的?

  我又去问黑瞎子,那厢却也只是对着我贼兮兮地笑,始终不肯答话。

  我心说,得,你们一个二个都要当安静不语沉默是金的美男子是吧,老子不问了!

  不过亏得家里那个安静的美男子倒是没有任何异样,想来我还没有做出什么太过惊天动地能够惊动那尊大佛的举动,我这才逐渐放下心来。




  休息了一天,处理好盘口交接剩下的琐事,之后我就和小哥胖子一起搭上了开往福建的火车。

  可能是因为这十年来我的精神始终高度集中,现在接到了人,我骤然松懈下来,十年来的疲倦与困乏累积在一起涌泄而来如山倒,我一上火车就倒在了卧铺上,睡得不省人事。

  这十年来没有安眠药的帮助我几乎无法入睡,这样安稳的睡眠对我来说是久违了。毕竟在那些与命相搏的日子里,睡梦中的人总是无比的脆弱易袭,我不敢也不能放松自己的神经好好休息。

  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有小哥和胖子在,我倒是无事一身轻安心的很,也就放任自己沉沉睡了过去。




  我们是下午三点过上的火车,我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黑,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过了。

  我揉了揉眼睛,看见胖子正坐在车厢过道的椅子上手舞足蹈地跟小哥讲着什么。声音混杂在火车的轰隆声里听不大清楚,只依稀听见些“等了十年……小哥你……别走了……”之类残缺不全的句子。

  小哥坐在胖子对面,却是正在望着我。

  我对上他的眼睛,突然感觉他此时的眼神和往日波澜无惊的眼神有些不同,似乎硬生生多了几分温柔。

  难道是我魔怔了?我心里默默想道。

  胖子看到我醒了,一直滔滔不绝的声音一下戛然而止,看他的表情却又分明表现着一种欲言又止话未说完的便秘样。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我隐约嗅到了几丝猫腻的味道,胡乱抓了抓头发走过去,冲胖子道:“胖子你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小吴我这是实在看不过去了,好歹咱仨兄弟一场,我怎么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把小哥拐骗给富婆不是?”胖子一脸大义凛然,看的我直想一脚踹在他脸上。

“我擦死胖子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把小哥卖给富婆?”我怒道。

  看我生气,胖子赶快冲我摆摆手道:“嘿天真你怎么这么不经逗呢。这做人啊,要幽默。”

  我白了胖子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就看到小哥站起身来,按了按我的肩膀,淡淡地道:“吴邪不会把我卖给别人。”随即向卧铺走去。

  就是嘛,还是小哥明白事。

  我刚这么想着,却在小哥与我错身的时候,清晰地听见他低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你舍不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心里就懵了。

  我靠这是小哥么?

  这真的是小哥?

  这真的是小哥!

  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死胖子到底给他说了什么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于是,我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缓缓走到胖子对面坐下,用一种看到了人间奇景知道得太多视死如归的眼神盯着胖子,严肃地问道:“胖子你刚刚到底跟小哥说了些什么?”

  胖子努力的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对我道:“官人你别用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盯着奴家,奴家什么也不知道啊!”

  我仍死死盯着他,企图从他的表情发现一点点线索。

  他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双手一摊道:“嗨小天真胖爷我真没说啥,你就别纠结了。你醒来还没吃晚饭吧,等着胖爷我给你泡面去。”然后他就三部并作两步跑飞快地消失在了过道尽头。

  我回头看了看小哥,他跟没事人似的正坐在卧铺上跟外头的夜色交流感情。我喊了他一声,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神色如常,又把头传向了窗外。

  我擦难道刚才真的只是我自己魔怔了?小哥根本没说过刚才那句话?

  我摇了摇脑袋,也将头转向了窗外。




  窗外已经漆黑一片了。

  火车约莫是开到了郊外,铁路旁边连路灯也没有,只可看见远处星星点点从村落屋子里头漏出的白光。

  我盯着看了一阵,看得眼睛都酸了也没看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来,只好收回视线安安心心吃了胖子端过来的泡面。

  吃过泡面,索性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再者火车上十点便要熄灯,我就随便洗漱了一下爬上床准备早点睡觉。

  但可能因为下午睡得太足,现下我反倒睡不着了。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阵,连睡我下铺的胖子都已经打起了呼噜,我却仍旧毫无困意。

  干脆再看一会儿外边的夜色吧,说不定看着看着就能睡着了。

  我翻了个身,侧身朝向外边,却刚好看到小哥侧卧在我对面卧铺上睁着眼睛看着我。

  他的头被阴影笼着陷在黑暗里,偏偏外头的夜光扑在他眼睛上映出光来,在一片阴影之中看着格外的亮,使我看的分外清楚。

“小哥。”我用极低的声音喊了他一声,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我睡不着。”我又说了一句,也不管他听见了没有,开始自顾自的冲着他说话。

“我还没有给你说我们这是去哪儿吧,反正现在我也睡不着,就给你讲讲吧。”

“我们这次是去福建南边的一个村子。这个村子里有一种植物叫雨仔参,当地人做的一种点心掺了雨仔参的花瓣,传说吃了可以长记性。等我们去吃了这东西你以后就不会再失忆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传说是不是真的,但是试试总归没错。”

“要是是真的,那你就自由了。我也不强留着你,你到时候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次要你跟我们去福建主要是我不希望你再为了寻找记忆和过去到那些凶险的古墓里去而已。”

“其实那个村子挺好的。那个村子在一个山谷的半坡上,有六条瀑布溅起的水常年落到那个村子上,好像下雨一样,据说这雨要一千年才停一次。那儿的风景很漂亮,水也很干净,我是准备去那儿住上一段时间。”

“上次我去的时候,村里的人告诉我说千年一度的雨歇就在不久之后了,没准我还能看到千年一次的雨歇呢。”

“如果你没有什么别的去处的话,就和我一起住那儿也挺好的。”

“我们住在那里,可以自己种菜吃,还可以自己钓钓鱼什么的。我还一直想和村民学做那种掺了雨仔参花瓣的点心呢。”




  我絮絮叨叨地朝着小哥说了很多话,可惜对面的人却丝毫没有反应。

  久了我也有些无趣,可仍旧睡不着,在窄小的床上掖着也难受,只好又从床上爬下来,坐到过道的椅子上发呆。

  我才刚坐下,小哥也从床上爬了下来坐到了我对面。




  我们订的是软卧。车厢里人很少,夜里过道上除了我们两就没有别人。

  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只一直听见火车有节奏地奔鸣在铁轨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看外面,就一直看着我,明明深渊般的眼睛却让我感受到了一种烈日当顶一样的灼人的热度。

  良久,他忽然伸手过来摸上我的脖子,不是别的位置,正是我脖子上有伤痕的那一截。

  我心下一惊,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完了,要被他发现了。

  也不知道是怕被他发现些什么。

  他带有薄茧的指尖缓缓抚过我狰狞的伤疤,一寸一寸的,力度很轻柔,像是在一点点感受当初刀锋划过我脖颈时的痛苦。

  触感太过清晰,我被他弄得有些痒,潜意识里又不敢乱动,总觉得眼下的情景好像有点奇怪。

  他对我的态度似乎比十年前改变了许多,不再冷冰冰的不愿意让人接近,反而有时候甚至容易让我误会,他是不是存了与我一样的心思。

  他反反复复摸了几遍,摸的我浑身都有些战栗才停下来,问我道:“这伤怎么来的?”

  我并不回答只撇过脸去看向窗外,不愿意同他再讲以前我做过的那些事。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轻声叹了一口气,道:“以后不会了。”

  什么叫以后不会了?

  我转过脸疑惑地看向他,只见他顿了顿,又道:“我会和你一起住在村子里,不会再走了。”

  哦,刚才的话看来他是听见了。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坚定,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突然就笑了,笑得特别开心,心说没想到这闷油瓶果然还是有感情的嘛,这十年总算没白等。

  我一直笑着盯他的眼睛,想好好看看这闷葫芦此刻的表情。得偿所愿,借着夜色,我很肯定此刻的小哥微微勾了嘴角,他是笑了。




  真好,真好。




  在小哥以后会和我一起住在村子里这样的大事落定之后,我开心了一阵总算有了困意,爬上床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清晨火车就到福建了。胖子送我们到了村口,没再跟进去。我知道他是要回广西巴乃,也没多做挽留,只是冲他道:“反正兄弟几个以后就住这儿了,随时欢迎你来,来了以后村支书也保证是你的。”

  胖子听后嬉笑着锤了我一拳,道:“得了吧,你一外乡人,不被人村里乡亲们嫌弃赶出来算不错了,还保我村支书呢。”我又同他扯了几句,才算让他走了。




  这村里的风水很奇特,一直不停地下着雨,一切都是湿漉漉的,但阳光却与雨水同在。远望去整个村子被笼在一层薄纱般的白雾里,纱帐中间还镌绣着七色彩虹,看着如梦似幻,仿若世外仙境,总归是很让人舒服的一个地方。

  我和小哥走进村子,村里的空气中都氤氲着水汽,我们身上也都润了雨,但这种湿润却不使人心烦,反倒让人有一种很干净很清新的感觉,令人十分舒畅。

  我之前早就来过这个村子了,也认识了不少村民。我和认识的村民打过招呼,就带着小哥来到了我之前买好的竹楼。

  竹楼很朴素也很简单,甚至只有两张桌子一张床。而我买之后也没有叫人来打扫过,所幸这里的气候导致竹楼并没有积多少灰,只是随处都是湿润的。

  我和小哥推开门走进竹楼,我正准备去找抹布来好好擦擦桌子打扫打扫我们的新家,却一下被小哥从背后揽在了怀里。

  卧槽?!他在做什么?

  卧槽!这才刚进家呢。。

  我的肢体一下僵住了,惊讶于他这样的变化,一瞬间有些怔忡。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微微发烫,热度蔓延,和小哥微凉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哥,你先松开,要干活了。”我半晌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而他却没有松手,只是用头轻轻蹭了蹭我后方显露的脖颈,温热的呼吸吐洒在我的耳边,轻声道:“吴邪,七夕快乐。”

  今天是七夕?

  他居然知道今天是七夕?

  等等他祝我七夕快乐,那他对我?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扬起了笑容。

  我心说,得,这闷油瓶子其实和我抱的是一样的心思嘛,亏他之前藏得那么深,还害的老子差点以为自己要孤独终老了。

  我任由他抱了一会儿,才握住他的手道:“行啦小哥,以后时间还长呢。现在我们还是先打扫屋子吧。”他这才松开。




  傍晚吃饭的时候,我收到了胖子的短信:胖爷我特意告诉小哥今天是七夕,有没有收到什么惊喜啊?

  敢情是胖子告诉小哥今天是七夕的,不过也是,除了他也没什么人有这么无聊了。

  然而接下来我却看到了两个更无聊的人做的更无聊的事——黑瞎子用小花伙计的手机拍了我们那晚喝酒的视频,还特意在今天传给了我祝我七夕快乐。




  视频里,我喝得醉醺醺的满面通红,拉着小哥的手与他正对着坐在椅子上。我先是一个劲地傻笑,口里一直念念叨叨地喊着“小哥”“小哥”,含糊不清地朝他说话。忽而又醉倒了把头垂下来靠在他的大腿上,流出来的口水都把他的裤子打湿了不少。靠了一会儿我好像又有精神满血复活了,抽风一样一下把脑袋抬起来,灿烂的冲小哥笑着说:“小哥,我带你回家,回我们两个人的家。”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确像是在闪着光。

  而小哥在整个过程中一直浅浅的笑着看着我。

  虽然视频模糊我却仍能想象出他默默看我的眼神,就是那样如幽深墨潭般的眼神引得我一个纵身跃了进去,心甘情愿溺在里面。

  他在听到我说最后那一句话以后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声:“好。”接着他轻轻地把我的脑袋按到了他肩膀上双手环住了喝醉了的我。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接下来,我已经不想再去细细回想究竟还发生了多少丢脸的事了,真是颜面无存,幸亏看到的都是熟人。




  我看视频的时候小哥正在厨房里切菜,他的黑金古刀没想到用在这方面也是格外的顺手。

  果真是一把绝世好刀,我心说。

  看完视频的时候小哥清冷的声音刚好适时地响起:“吴邪,切好了。”

“恩,来了。”我出声应道,顺便默默地把视频按下了保存。

  我看着小哥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一种满足感与踏实感忽然如狂风暴浪般席卷而来将我吞没,在十年之后迟迟而来,我欣然被其吞没。




  真好,真好。

  幸而归来,在十年之后,我费尽心力的争斗总算给出了结果。

  如果结果是这样,那十年来的日日夜夜的煎熬与痛苦,倒也不算错付。

  毕竟

——他在我身边。

      而我们所有人,都挣脱了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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